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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春回忆里的灾后采访
2018-05-11 00:00:00      中国经济导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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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晓莉

    10年前汶川大地震发生当日下午,我正在北京中关村。街角紫罗兰色的蝴蝶兰开得毫不惊人,蓝天白云的天气也很好。那时我才工作刚刚不到两年。2008年中国还没有能随时刷新闻的大屏智能手机,我是下午到报社才看到电视、电脑上全是汶川地震的新闻,满眼模拟的地震波和电话采访,并没有现场画面。
    当时我觉得这或许又是一场普通的自然灾害,我对8级地震这个概念没有太多感觉,也没觉得财经新闻媒体的记者也会与地震有关系。但接下来几天,所有人都知道了,这场地震有多么惨烈,波及范围有多么广泛,造成的损失有多么巨大,幸存的人们有多么需要帮助。然而,我的反应仍只是“我该捐款到灾区”,毕竟灾区在那么遥远的地方。
    然而报社领导和其他同事的第一反应是“主动到灾区一线去采访”,第一支小分队在地震发生几天后就出发了,随后是一批又一批小分队,分别到数个重灾区进行采访,并依托四川等当地发展改革部门的力量报道救灾情况。这时我才脸红我的觉悟太低。
    正在这时,我被原国家物资储备局叫去,他们需要我去甘肃分局去做救灾报道。我请他们允许我在做完这些报道后,帮助我从兰州去陇南文县,去那个全甘肃省在此次地震中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去采访。储备局的采访不久结束,甘肃分局的同志开车把我送到陇南市。
    陇南市一片狼藉,很多人家搭帐篷睡路边,公共厕所跟灾难片现场一样,救灾指挥部在一处偏僻的马路边给记者安排了帐篷,其他都得自己想办法。我开始后悔我居然还带来一个拉杆箱。第二天清晨我到救灾指挥部,听说早上有运送彩条布的大卡车去文县,决定搭乘此车。文县离陇南直线距离不远,但是要翻过两座海拔超过2千米的大山,在盘山公路上一走就是一整天,直到晚上7点多才到。找到县政府一看,这里跟陇南一样,所有机构都在帐篷里办公,楼都成了危楼。
    文县山清水秀,是甘南地区的“小江南”。在此地我采访了近两周,山腰上亟待搬迁但又没钱的村落、成了危房难以复课的中小学、因缺资金难以盖起的板房……虽然这里人员伤亡不大,但房子受损严重,灾后重建是个大问题,尤其文县又是一个贫困县,钱的事儿成了天大的事儿。
    为了搞清楚现状和究竟应该怎么办,我拿着县委宣传部长提供给我的通讯录小本本儿(他一点儿也不怕我给他们的领导添麻烦),抄起用着北京号码处于漫游状态的手机(从北京出发前充了一大笔钱),一个部门领导挨一个部门领导地打电话(基本上他们都不拒绝采访)。城建局长骑着摩托车带着我转遍文县大街小巷,宣传部的小哥领着我爬了一个又一个小山村。仍在收拾废墟的村民会给我递两瓶水,救灾“名人”不好意思地又给我重新讲一遍他的经历。这里的人丝毫不避讳困难和问题,这让我觉得很意外。
    当一场涉及面广的灾难发生,救助资源如何合理分配,是一个难题。甘肃受灾情况显然比四川轻,但也有大量群众的房子成了危房,全靠自身的资金恢复元气得好些年。但是如果想要争取援助资金,似乎又不像重灾区那样引人注目,更何况有的重灾区可以离开原址重建,这里在山脚江边两岸,没有那么多新的土地。这次采访让我深刻感受到,很多事情脱离现实就没有任何意义,而现实的复杂性不应被人为简化。
    十年后看那时写的报道,罗罗嗦嗦把采访得来的故事和数据统统都写了进去,水平实在不算高。但可贵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向一线采访的勇气,以及单纯热忱的同理心。此后十年再遇到什么困难,想起这段经历,总能心生希望,振奋前行。

【期号:3265】【版面:05】【作者:季晓莉】打印本页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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